The小說 >  紋陣 >   第1章

林木茂盛,內有溫順的走獸,鳥鳴處處,微風中飄溢著花香,令每一口吸入的空氣都帶著醉人的香甜,這是一處使人心中安寧的巨大山穀。

要是有文人墨客進入此地,必定大書特書這桃源仙境,更要細細記錄所見所聞。

但這裡罕有人踏入,山穀外麵是一片廣袤的、凶險的凶地森林。

瀰漫著讓人恐懼的瘴氣,潛伏著凶悍的野獸,隱藏著致命的蟲蠱,鳥鳴淒厲,陰暗迷濛,還有大量飄忽不定的野魂,不管白天黑夜,似乎隨處都是。

山穀內,空氣中一道水紋樣的波動滑落,露出一位隱匿其中的少女。

十歲的年紀,稚嫩的臉蛋上,眼睛帶著長期累積的疲憊,但依然明亮,隻是蓬亂肮臟的頭髮、臟兮兮的樣子,以及身上的衣服,所用布料雖極其考究和名貴,但破破爛爛,更有大片汙漬塗抹,都在訴說著她經曆過的狼狽和艱辛。

她已經將山穀小心地觀察了一大圈,發現山穀內外就是兩個極端的世界,山穀內如仙境福地,冇有任何危險,但山穀外卻是凶地,每一步都可能丟命。

她不知道是什麼原因,導致山穀外的凶獸毒蟲不敢踏進山穀半步。

也冇有經驗和能力查探,如此反常的山穀內會不會藏著大恐怖。

憑著心中湧起的久違安全感,她像尋到了生存的希望,有淚水滑落,在滿臉的汙垢中沖洗出兩道淚痕,但隨手被她一抹,有笑容浮現。

她始終提著那件能隱匿身形的法寶——一盞防風燈盞,這是她最大的生存保障,隻要四周有任何風吹草動,就能第一時間隱身逃離。

麵前是一個小瀑布形成的水潭,潭水清澈,能看到一些魚無憂無慮地遊動。

“總算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,六次滿月,六個月了,快來人服侍本公主沐浴,必須將本公主全部的配額都用上,水底放萬斤寒池的十萬年冰露,水中懸浮千斤溫火髓,上麵鋪蓋三萬秋露花芯,布萬鳥和鳴凝煙陣,融入三池柔骨軟水,引出十隻水妖給我揉捏,本公主還要喝火鳳雨露,吃龍魚躍翠羹……”

少女名叫沐萱萱,長期繃緊的神經,此時略有鬆懈,一時激動間,張口就來。

但說到龍魚羹時,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起來,破碎了她的意想,將她拉回現實,不禁有晶瑩的淚珠再次滑落,淚痕再次蔓延,她原來是那麼的柔弱和不堪一擊。

沐萱萱已經很久冇這麼落淚了,腦中回想起六個月前的一次傳送,傳送通道突然撕裂崩潰,大難不死就出現在這片無邊無際的凶地森林內,而此地的凶險愣是將她由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弱女子,磨礪出十歲年紀不該出現的韌性和堅強。

逃了一路,遭遇了不知多少凶險,各種委屈沐萱萱無法向他人訴說,她不知道接下來何去何從,但心中對於活命的掙紮,並冇有因自身弱小如塵而放棄。

再次抹去淚水,壓下心中的起伏,露出了一股野性,沐萱萱從乾坤袋內拿出法寶,熟練地以法寶淨化水源,喝了幾口,也捉了幾條大魚,利索地烤起來。

乾坤袋是一個小型的空間法寶,裡麵有一定容量的空間,能裝下很多隨身物品,十分方便,當然,價格也不是普通人能承受得起的,隻有極少數人才能擁有。

期間,沐萱萱還跳進潭水裡美滋滋地清洗了一番。

疲憊上湧,沐萱萱進入附近一個山腰略下一些的寬敞山洞。

山洞是前人所挖,選向隱蔽,洞口斜向上,光線充足,內有石凳石桌,還有石床,但都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,顯然曾有人在此生活過一段時間。

知道這裡有人居住過,沐萱萱更加安心,突然間覺得自己並不孤單:“這山洞可以長住一段時間,後麵就是準備東西離開這片森林,依我想,原先住在山洞的人也是如我這般打算,不知道最後逃出去了冇有?希望他們能逃出去。”

山洞有些長,往裡走,沐萱萱發現一棵長奇特的樹。

樹乾有兩人抱大小,烏黑中泛著堅硬的金屬質感,枝葉也是黑色,極其茂密,此時有絲絲綠色的生機自樹葉間溢位,但溢位的生機並不外散,全部回滲到樹乾上,使得樹乾激發出一片又一片微微閃動的金色符文。

符文密密麻麻如小蟻,似是某種文字,閃動間,彷彿有縹緲仙音如泣如訴般飄起,引領著傾聽者踏入輪迴,去經曆文字內所記載的前世往事,但仔細去聽卻又什麼都冇有。

沐萱萱想去辨認一下文字意思,看看到底記載了什麼,但望著這棵樹,不覺間,似有千百世的畫麵快速掠過眼睛,一片一片的符文亮起,就是一段一段塵世往事。

隻是,不管沐萱萱怎樣用心去看,愣是看不出所以然,那些畫麵似真似幻,冇能找到個準。

符文冇對沐萱萱造成影響,也冇感受到危險,但這棵樹太古怪,以防這棵樹是妖怪所變,就用法寶去試探了一下。

轟!

樹冇被法寶的攻擊打折打倒,反而搖落了一塊一尺長,一寸寬的條石。

“愛子犁申之墓”。

翻轉石頭,刻著六字,是沐萱萱能看懂的文字。

可以確定,這棵樹是從一個墳上長出來的。

沐萱萱心中一陣詭異感,但經自己測試,這棵樹不具有危險性,加上長期積累的疲憊在心絃鬆懈間上洶,想到山洞也曾住人,也不揀擇了,就在山洞好好休息。

“這裡總比山穀外遊蕩的野魂和潛伏的野獸安心太多,淺睡片刻應該冇問題。”

以法寶施法,凝出一道風,將山洞內堆積的灰塵全部吹走,再以防風燈盞覆蓋全身,墊了一些樹葉在石床上,倒頭就睡。

沐萱萱本打算淺睡,若有危險也能最快反應過來。

但當她躺下後,有仙音繞夢,還有仙鏡臨身,使她身上的疲憊如潰堤般爆發,催使她陷入更深的沉睡。

睡夢中,一個似夢境如真實的畫麵浮現。

婦人手撫隆起的腹部,倚在伴侶身上,臉上帶著悲慼,兩人的衣衫上都是淋淋的血跡,四周是一片倒下的屍體,還有數人死死堅守著一個威力奇大的陣法,隻是陣法雖強,卻僅能堪堪抵擋陣法外密密麻麻的士兵衝擊。

陣破人亡是註定的結果,若無意外……

婦人的氣息紊亂,臉色蒼白如紙,她強壓下心中的不捨,帶著苦澀的笑,輕輕訴說,似在跟身邊重傷的伴侶述說,又似跟腹中漸漸失去生命力的胎兒傾訴。

“犁者,拓荒之具,遠愚蒙興社稷,開**墾八荒,蘊古今之興衰,誕未來之造化,為希望所托。”

“申者,上破土,通九天,暗藏生機,下穿地,探九幽,自掌司命,一力破困,不受製約,自由通達,十口相合,如劍出鞘,一劍破靈甲,一劍貫天日,為命爭之源。

“孩兒,你父親為你起了個名字,就叫犁申,你父親那時笑稱,這是奇書開篇的頭兩句話,也是他第一次參悟出奇書內容的頭兩句話,他很喜歡,因為他就姓犁,認定這是為了你準備的名字。”

淚水無聲的滑落,婦人泣不成聲,因為她已感受不到腹中胎兒的生命力。

“孩兒,犁申,你要先父母一步離開嗎?是不願降臨這個殘酷的世界,或是不願成為帶給你悲慘命運的我們的孩子?”

……

畫麵穿插,破碎了一幅,又如煙化冰,融水,帶出另一幅畫麵。

婦人雙手捧著一個夭折的嬰兒,淚水如珠,山洞內,一個剛挖的小坑,旁邊是一塊一尺長一寸寬的長條石,上書“愛子犁申之墓”,婦人身邊站著數人,有她的伴侶。

“犁申……我們儘力了,謝謝你成為我們的孩子……”

婦人的伴侶上前,施法在一本烏黑的書上,形狀變化,化作了一個黑色的小棺槨,將其放進小坑內,轉身間,似在歎息,又似在變得蒼老。

……

淚水滴答,泛起漣漪,終破碎了這幅脆弱的畫麵,似有聲音從破碎中傳出,越來越興奮,強行將破碎的畫麵重聚。

“殘核冥嬰!這一定是絕世大能以自身道果凝結的殘核,也隻能是這種層次的強者纔有通天手段在殘核中保住一絲生機,生機不滅,化殘核為冥種,如此孕出絕世大能的轉世身,可惜遇到本妖王。”

一隻恐怖的妖獸狂笑間飛入山洞,站在一棵烏黑的樹前,樹葉有絲絲生機溢位,又被樹乾吸收,樹乾上同時有一片片符文微微閃動,使得妖獸極其興奮。

“一覺醒來,就有如此驚天造化等著我,隻是這殘核冥嬰剛剛成長,我可等不了太長時間,沉睡前佈置了這片養魂地,本是收納野魂用以重塑肉身,現在看來,以無窮野魂來催熟更為恰當,再施生死蠱轉化冥嬰為絕世魂果,待我吸收後必定在重塑肉身上更進一步,急不得,急不得,還要煉入大量殘核的玄氣,使魂果蘊含的精粹更飽滿。”

妖獸的貪婪,毫不掩飾地表露在臉上,隨後歎了一口氣:“可惜了,如此絕世魂果怕是比不上那一口魂肉,助我逃脫冥界劫,也直接讓我掙脫本體的束縛成獨立體,聽那輪迴殿主宣讀他的冥卷,好像叫……犁申。”

……

畫麵在妖獸最後的狂笑中徹底崩潰,進入了一個漆黑的空間。

前麵有微弱的光芒散出,沐萱萱看到了一個身形朦朧的嬰兒正飄在麵前。

“犁申?”沐萱萱小心地問道。

嬰兒冇有迴應,以掌對著沐萱萱,伸出一隻小手,小手似穿越時空而來,漸漸變大,那嬰兒也隨之成長。

由嬰兒到小孩,再到少年。

待沐萱萱定眼再看,麵前的嬰兒已是一個十二歲的少年,但身形依然朦朧,散著微弱的光芒,此時一隻少年的手以掌心伸到了沐萱萱麵前。

沐萱萱似會意,同樣伸出手掌,對印在一起。